魚豆豆

KinKi Kids/Arashi

密码提示:(共有四个组成部分)

第一部分:KinKi Kids10周年温泉之旅,梅花树下多少年之约(共3位数)

第二部分:创建于1953年的美国著名品牌🐰(共7个小写英文字母)

第三部分:堂本光一生日日期+堂本刚生日日期(共5位数)

第四部分:大野智+樱井翔生日日期∑(共4位数)

【楚郭】同居者(M)-end

*终章。但楚郭永不完结
*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平淡如水的日常
*感谢一直默默支持我这个透明写手的人,你们的评论很温暖
*写完这篇,我也要回校了,大概无法频繁地更文了,要关注的慎关哦



(34)

特调处终于搬到大学路9号了。一眨眼又要入七月了,没有案子就吊儿郎当,仿佛社会闲散人员的一众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一院子的菜,以及和沈巍在菜地里“比翼双飞”的赵云澜,选择买了个甜点的瓜来吃。

“你们吃瓜怎么都不叫我们一声?”

“呵。”祝红冷笑着说,“我觉得你们在阳光里暴晒一下能补钙,钙里钙气的。”

“你……”赵云澜“哎呦”一声,摸着腰肌劳损的老腰被沈巍搀进办公室里了。

然后林静八卦地跟进去了。

祝红也进去刷电脑了。

大庆……

大庆不想进去。他被郭长城收养的傻狗气得半死,看见就想来一爪。于是他爬到自己的高级猫窝里凉快去了。

门槛上最后只剩下了楚恕之和郭长城还在吃瓜。

楚恕之把最后一块瓜塞给郭长城,郭长城为难地看了一眼,还是苦涩地接受了楚恕之的好意,即使他的肚子已经撑不下了。

“楚……楚哥,你不要再让我吃那么多了。”郭长城虽然很感动,但是楚恕之总是像喂猪一样喂他,怕他吃不饱。

楚恕之就当没听到,站起来出门买东西,他回来的时候,郭长城手撑着台阶,两脚交错晃荡着,迷茫地看着楚恕之藏在背后的两手。

“吃冰棍吗?”

粉红草莓的包装,还有显眼的商品名,林静神出鬼没地飘到郭长城身后:

“小郭,你的脸比包装纸还红喽。”

接受到楚恕之的死亡凝视,林静又飘去八卦他们的领导了。

郭长城反应过来,耳朵一热,撕啦一下拆开包装。

“楚哥,已经夏天了。”

“嗯。”

临近中午的阳光晒到人身上有些灼热,郭长城禁不住地往楚恕之身上靠了靠。

“夏天还是要抱楚哥凉快。”郭长城由下而上地舔了一口棒冰。

楚恕之抬手摸了摸郭长城的后颈,然后把他往怀里贴:“那冬天呢?”

“抱我取暖。”郭长城的直球打得楚恕之暗爽了一会儿差点没绷住表情,一整个玻璃门里面的人被闪瞎之后,默默拉起了窗帘。

楚恕之大口咬完冰棍以后,看着郭长城伸出小动物的舌头舔着快融化的棒冰,忍不住用吃完的木棍戳了戳郭长城。

“楚哥不到办公室里去吗?”

“陪你吃完。”

之后,楚恕之抓起两根吃完的木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楚哥,夏天来了。”

是啊,夏天已经来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郭长城进房间开空调,随着风叶展开,冷风推着热气吹到他额头上,楚恕之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反而让他燥热,像是和这个暑天的天气一样,发了个三十八的烧。

楚恕之最近一次碰他,就是在花粉症好了之后,大概五月初,硬是咬着自己那句“难道楚哥也会传粉”不放。郭长城已经不像一开始在厨房时那么僵硬了,尤其是后期越来越频繁地肢体接触以后,越来越受不了楚恕之压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话的场合,感觉能听到男人时淡时粗的喘息声……越来越会配合,最终到失去痛感的程度。

之后的日子,一发不肯收拾。

行事之后,郭长城总是挂着嘴上不清不白的液体去浴室清洗,刚洗完又会被楚恕之要一次。朝着镜子,扶着盥洗台的边沿,对上楚恕之那双眼睛,郭长城都觉得浑身打颤,两脚发软站不稳。

“出、出来了……”

楚恕之有那么一分钟觉得,嘲笑他们的领导不知节制的确有些不厚道,所以以后再也不参加小办公室里八卦领导的发言了。

“楚哥,不,不能再要了……”

简直不像个大人。

还是两个小朋友。

疯狂地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已有,还不断说着“是我的,是我的”,这样的话。

以至于郭长城的脖子上总是有巨大蚊虫叮咬的痕迹。

“老楚,你们家的蚊子真毒。”祝红把眼睛都白到天上去了。

郭长城只顾着一个人红着脸贴发票,不知所云。

前段时间赵云澜把郭长城和楚恕之派去解决养小鬼的事情,在外地住了一个月才回来。到那儿的第二天白天,还是很正常的走访调查,入住宾馆的时候,郭长城笨笨地对着房门刷了房卡,滴声之后,他走进去插好房卡,对着门外的楚恕之说:

“楚哥……可以进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在这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城市里,宾馆过度的陌生感刺激着兴奋的神经,郭长城被推着贴在墙上,从窗子里挂进来的春风吹不进他们两个的间隙,于是沉迷着,亲吻。

宾馆的床垫比家里的软太多,郭长城已经能想到自己扶着腰走路的样子,为了能尽快完成任务,他第一次求饶了,楚恕之却把他摁倒在身下,不说一夜,也来回糟蹋了半夜。

黑夜让人血脉喷张。

只能听到接合处的水声。

耳朵敏感得不科学起来。

为了效率,两个人分开走访过,不过郭长城兢兢业业地记了一条街的笔录,再加上回去路上还不知道扶了几个老人,他把自己绕进去了。他一个人拿着个没有导航的手机,绕了半天的小巷子,又望着周围森森的环境,忍着眼泪打给楚恕之,乱七八糟地描述着周围的样子。

当楚恕之把车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真的哭了。

“小朋友,要不要我带你回去?”楚恕之搭着方向盘,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叹了口气,“再哭鼻子就把你丢在这里。”

郭长城立刻咬住嘴唇忍住了,故作无事地上了车。楚恕之以为郭长城是真被吓的,结果小孩一上来就抱住了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再也回不到家了。”

“笨蛋。”楚恕之疯狂揉乱了郭长城的头发,“不会的。”

然后,楚恕之为了安慰郭长城让他随意提个要求。郭长城不过脑子地说:

“一直跟着楚哥。”

“要求真低。”

…………

七月初的时候,楚恕之带郭长城去看海。

“楚哥看过海吗?”郭长城光着脚,一边后退一边捡着小石头。

“看过。”楚恕之说,“不过,和今天的不一样。”

楚恕之什么大世面没见过,风里浪里都闯过来了,大海的喜怒无常也都看得厌烦……但是,真的不一样。郭长城开心得像个小孩,而且一直像个小丑一样,想逗自己笑。

“楚哥你快点啊!”

“你小心点。”楚恕之胆战心惊地看着郭长城倒着走路,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把捡了的石子分了一半给楚恕之。他让他丢。

“楚哥,我小时候没人跟我玩的时候,我就对着池塘丢石子。”

郭长城丢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两步,才沉下去。楚恕之没想到郭长城还真有两把刷子,但是随后又心酸起来,郭长城是要有多孤独才能练成这种程度呢。

“要是心里闷的话,扔出去就舒服了。”郭长城凝视着波澜不惊的海平面说。

楚恕之还真的闷闷的,直到把手里的石子都丢完,他还是觉得不通气。就是,说不上来的疼痛。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男子对女友的深情告白,那个男子对着大海喊某某某我爱你的时候,楚恕之才回神,郭长城不见了,他又去捡了一堆回来,给楚恕之丢。

“楚哥,我没事,那是以前。”

郭长城已经是楚恕之的知心了。

“你想听那种话吗?”楚恕之指了指远处那对小情侣。

“不想总听。”郭长城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

爱说得太多,却没有表示,永远只能是浮于表面的陈词滥调。他们两个都不需要。

“你看到那个玩帆船的人了吗?”楚恕之问。

“看到了。”

“想玩吗?”

“楚哥玩我就玩。”

“那晚上我教你……”

于是晚上回家之后,楚恕之毫不客气地把郭长城弄趴在床上,教他怎么开船。

“呐,楚哥,你孤独吗?”

“你好像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两个孤独的人能掏心地为对方考虑,一起生活:生火炊饭,推心置腹,坦诚相见……渐渐地,居然就不孤独了。

本来是走在两条阴冷小路上的陌路,不知光明为何物,后来缘分把他们牵在一起,两个人一起走一条路,走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而且,他们还会继续走下去。

即使这条路平平淡淡,犹如一杯白开水。

可日子就是这样。

同居也就是这么回事。

楚恕之看了看床上那条幼稚的三八线,决定明天去超市买一条新的床单。

“长城,明天去逛街?买条新的床单。”

睡梦中的人朦朦胧胧地说了个“好”字,两个人都睡了。

明天他们拉开窗帘的时候,一定又是满屋子的光和热。


-END-


【楚郭】同居者(L)

*M为完结篇,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平淡如水的日常


(32)

四月早天里的云烟,软风吹着的花树一棵接着一棵,郭长城的表姐的婚礼明天就要举行了,就在隔天晚上,表姐亲自打电话来提醒郭长城别忘了份子钱。

“姐姐……阿嚏……嗯好的,我不会忘记的,你早点睡吧。”郭长城吸溜着鼻子说。他这两天染上了花粉症,不停地流鼻涕,生怕影响楚恕之睡觉,还戴了个口罩,自己打了个地铺。当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地铺,刚被楚恕之看到,就麻利地收拾干净了。

“哦对了,你让你亲~爱~的~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表姐嬉皮笑脸地对着听筒说话,已经能想象电话那头的傻弟弟脸,红成了一只熟透虾子。

“姐姐。”郭长城捂着出声口“嘘”了一声,“舅舅舅妈该听到了。”

“他们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你们真心相爱,就是别让人给拆散啦。就这样吧,我挂了。”

郭长城窘迫地看了一眼楚恕之。楚恕之玩儿似的摸着郭长城头上一缕炸起来的呆毛,学着表姐的口吻说:

“哦?亲爱的?”

“我……我姐姐乱讲的,你不要当真。”郭长城说完狠狠地又吸了吸鼻子,轻轻推开楚恕之,“别离得太近。”

“小朋友,这不是感冒,你要不要百度一下看看会不会传染?”

小朋友真的一本正经地用他那只经常卡顿的手机,百度了一下“花粉症会不会传染?”。看到网友们都很肯定地排着队形回答“当然不会”,他才算稍微安定了一点,红着个眼睛,擦擦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往楚恕之身上贴了贴,调整着他那个硕大的黑色口罩,凸显得他满脸的禁欲。

楚恕之闷闷地摁住下半身,反手扯下郭长城的口罩,口罩遮着的两瓣嘴唇染着不正常的浮红,就好像是

好像是……

靠。

小孩过着敏那么难受,我在想什么。

楚恕之连忙把口罩又重新给郭长城戴上了,看到花粉症大概会持续两个星期,他想到之后还有十来天不能碰郭长城,简直是花族对自己活生生的惩罚。

不过楚恕之才不是这么有自制能力的人。

他隔着薄薄的口罩,对着郭长城的嘴猛得吻下去,然后卷着一团被子生起自己的闷气来。郭长城只好用他不怎么大的力气去跟楚恕之抢被卷走的被子,两个人仿佛两只小熊宝宝,从山坡上滚下去,最后抱成一团。

郭长城抱着兔子往被窝深处钻,缩着两手,两肩被抱得几乎是要并在一起,眼睛快速地眨巴着,就一个愣着的功夫,微凉的触感再次从唇间传来,霸道地压着那一层纸,互相索取着温度的平衡。

不过现实还是对楚恕之很残忍。

郭长城一秒就翻了个身,不停地打着喷嚏。他的脑海里忽然诡异地闪出了大庆前天对他说的:

“你这不是对花粉过敏,是对老楚过敏吧。”

“怎么会呢……”郭长城揉了揉鼻子,低声呢喃到,“难道楚哥会传播花粉?”

听到郭长城自言自语的楚恕之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会啊。等你过敏好了,就传播给你看看。

郭长城背对着楚恕之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33)

第二天早上,郭长城作为表姐的娘家人,早早地爬起床,把还在睡觉的楚恕之晃醒,赶去婚礼现场。

出门的时候,天气晴好,两个人在车里坐了片刻,车才慢慢地启动起来。楚恕之稳稳当当地握着方向盘,耳下许多声音都浮上来:

各色各样的叫卖声,晒被子的,拍地毯灰的,学校叮叮当当的打铃声,马达轰隆作响……揉杂在一处,一时恍惚,似乎都不在楚恕之的心上,只当作是耳旁风。只有坐在身边的郭长城才是最真实的存在,他抓着那个木楞的轮盘暗暗想着。

已经有帮忙的在场地上搬桌子椅子,搭台子做些体力活儿了,郭长城刚一下车就帮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搬运工小哥搭了把手,再后来,他就无所事事地看着别人忙忙碌碌地从他眼前走过去了。

“楚哥!”

“你就呆在那里别动。”

“不是你听我说……”

“什么事?”楚恕之放下手里的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看着欲言又止的郭长城问。

“我……我还是来帮你。”

“哦。”楚恕之看了看郭长城的细胳膊细腿,扭头就抓着桌子椅子走了,留郭长城一个人在树荫底下呆呆望着。

“你这亲爱的,真能干,一个顶俩,跟外面那些弱鸡不一样。”表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没心没肺地疯狂拍着郭长城的后背,吓得郭长城没把心都吐出来。他于是窝驼着背,瞧了半天才吱了一声:

“能……能干?”

“对啊,能干。”表姐坏笑着准备去化妆,“你就歇着吧,看你这病恹恹的样子。”

郭长城望着楚恕之摆好他手里的最后一张椅子,再也忍不住了,跑过去把楚恕之拉到身边。

“楚哥……阿嚏……别折腾了。”郭长城不知是问谁借了一把扇子,一刻不停地给楚恕之扇着风。

“夏天你再给我这么扇吧。”楚恕之从郭长城手里抢了瓶水。郭长城刚喝了一口再也没动过,看起来像是没开封过的。

对着嘴喝的一瞬间,楚恕之才觉得刚才开瓶开得太轻松了。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心里都跟面明镜一样清楚,他们间接性接吻了。这种清楚,让完全没有阻拦楚恕之的郭长城感到莫名的羞耻。就好像是明知故犯一样。

楚恕之喝了半瓶又还给了郭长城。

入场的人陆陆续续地整齐了,他们是借了一所宾馆的后花园举办的小婚礼,所以勉勉强强塞下了七八桌的位子。但好在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优美,没人感到不自在。

婚礼的仪式走到后半,新郎新娘携手走过红地毯,走过扎满气球和花束的门廊,司仪宣布交换戒指,新郎为新娘带上定情的钻戒,一秒之前还疯疯癫癫的表姐,到底还是落了个泪流满面。郭长城捏着楚恕之的手,跟着表姐一起哭。楚恕之从来没参加过人类的婚礼,本来兴致勃勃地瞅着,被郭长城全盘打断了思绪。

“你这是也要准备嫁人了吗?哭得比你表姐还厉害。”

“呜呜……姐夫一定要对我姐姐好好的。”

“说不准呢……”楚恕之反过来倒捉住郭长城的手,“人心易变的。”

没有人需要为一时的灿烂买单,也不必宣传从一而终的道德,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一辈子里只有百分之五是新鲜快乐的,剩下的都是平淡如水的日常,惊喜过后,怎么迎接索然寡味的日子,才是对真爱的检验。

“那楚哥也会一直对我好吗?”郭长城抬起头,天真地问了一句。

“呆鹅。”楚恕之对上郭长城闪着亮光的眼睛,“我已经能想象你老时,一定是个很烦人的小老头了……当然旁边还有一个比你更老的老头听你唠叨。”

耳边回荡着司仪的主持声音,新娘往前站了一步,把手里的捧花扔给台下的人。那一步出去时,当空悬着一大片白云,给了场子短暂的阴凉,只有郭长城和楚恕之站在阳光底下,沐浴着暖暖的金光。那花束明显是抛给郭长城的,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一束白蔷薇就进了他的怀里。郭长城又不好意思地塞给了楚恕之。司仪要两个人带头喝酒,全场的起哄比叫新郎新娘亲亲还大声。

灌下一小杯白酒,气氛骤然就热闹起来,大家都举杯,动筷,聊聊家常……就算白酒的后劲不出,郭长城也有点迷醉了。他看着场子里的一切:一嘟噜一嘟噜的气球,满袋子的毛绒玩具,新娘子的白头纱,新郎官的黑西装还有追着乱跑的孩子……即便是他想象也不再会有的婚礼,即便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婚礼结束了也什么都不剩了,倒不如站在风和日暖之中拉着楚恕之的手,脚踩在各种各样的路上,一起往前走的分分秒秒。仪式过于虚假,而真实就被抓在手心里,慢慢融化成记忆的一部分。

来的好些是表姐和姐夫的同龄人,郭长城都不怎么熟悉,所以自然不好说话。

“你是谁啊?”

“我是……新、新娘的表弟。”

“哦~那你旁边的那位呢?”

旁边的那位看了问问题的人一眼,挪了挪身子说:“楚恕之。今天的新娘的表弟的男朋友。”

郭长城在这么一长串的定语前面居然飞快一般地找到了重点,脸也飞快地热起来,悄悄扯了扯楚恕之的衣角:“楚哥……”

“难道不是你先说我是你男朋友的?”

“我什么时候说……”完全没有撩拨人心自觉的郭长城拼命回想着。

“同学聚会。”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沉默片刻之后,大家开始轮番给郭长城灌酒:

“恭喜了!我先敬你们一杯。”

“恭喜你们!我先干为敬。”

“这不是很好嘛!我也敬敬你们。”

…………

郭长城只好拿起杯子喝,这一桌子的男人女人都太能喝酒了,仿佛一个个的酒葫芦,他实在是回敬不动了。在座的马上用眼神示意楚恕之,楚恕之这才感觉自己就是掉进了人家给他设计好的套路里,表面平静地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准备开车回家了。

他把郭长城平放在后座上。

郭长城晃了晃脑袋,带着点神志不清地说:“感觉美好得像在做梦……”

然后他强撑了撑眼皮,马上就要睡过去。虽然口齿含糊,但一个字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分毫不差地传进了楚恕之的耳朵里。楚恕之扶着车门的手落在郭长城的口罩上,他一把扯掉了它:

“那就醒过来。”

“唔……”

怎么可能是梦?

那个熟悉的温度传过来的一刹那,郭长城浑身哆嗦了一下,睡意被舌头勾得干干净净。

经过了那么多的迷茫,能够坚信不移的地相信两个人的关系不再是梦,要多大的勇气……

郭长城鼻子一酸,倒在后座上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又顺了下来。

“又哭鼻子?”

“花……花粉症……”

“得花粉症的小朋友,我们回家吧?”

“嗯。”

小车踏着月色,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表姐婚礼后记)

郭长城忍了一路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回家刚开出门,就捂着嘴冲到浴室里,对着洗手池就是一阵狂吐。

可把楚恕之心疼坏了。

-TBC-

【楚郭】同居者(K)

*长度未定,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平淡如水的日常
*因为只有一篇,所以短小
*(M)将是最后一节


(31)

郭长城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默默地发动了车子,楚恕之久违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陪他回舅舅家拿行李。

隔着窗玻璃,楚恕之终归是为自己说出来长久以来的心里话,而感到格外地舒畅,再等了片刻,郭长城拖着与他身形大小完全不相称的行李箱,从院子里走出来。楚恕之开出起了一层白雾的车窗,替他把笨重的行李搬上车。顺便,换了一下这个别扭的座位。

如果说坐在车里的两个人多少还是有些悸动的,当打开那扇再熟悉不过的房门时,他们已是彻底趋于平静了。开出玄关顶上一盏小灯,郭长城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扒住了脑袋。

“你也太狠心了。”楚恕之把手放在兔子身上,压着郭长城的头,“你明明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郭长城抱着娃娃,回味了半天:“我以为,楚哥会过得更好的……”

两个人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相视一笑。

后来,他们就坐在这个不忍直视的客厅里,开了两瓶啤酒,随便地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菜出来热了热,很大声地放着一部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电影。

“楚哥。”

“嗯?”

“楚哥。”

“我在。”

“我就是……想叫叫你……”

洗完澡的两个人,回到房里都有点小懵。

一个常年礻果睡的人穿起了睡衣;另一个穿惯睡衣睡觉的人,却一丝不挂地坐着。

都想试试看对方的生活习惯。

郭长城撑着身子,一副弄巧成拙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马上要去找衣服穿起来。

楚恕之也不能坦坦荡荡地回视郭长城,干咳了一声钻进被窝,看着打开箱子翻找睡衣的小孩,像看着一只正在飞快打洞的兔子。

“楚哥,你在想什么?”终于七手八脚穿起衣服的郭长城注视着楚恕之问到。

“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住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郭长城不假思索地说:“变成楚哥的样子啊。”

楚恕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于是郭长城补充到:“不管楚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

“都?”

“爱你。”郭长城脑子里想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过滤,就脱口而出,让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当他想支支吾吾想解释的时候,楚恕之开口了:

“我爱你,那,我们来做一些跟这个字有关的事情……”

床头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拉上厚厚的窗帘布,通明的路灯一丝一毫都照不进来。两个男人躺一米五的床好像也不是那么地拥挤,郭长城感到腰间的皮肤隐隐约约传来施加压力的紧张感,楚恕之冰凉的手指缠绕着一层洗衣液的淡香,来回滑动,像是确认着郭长城衣物的材质。再从衣服上游走到郭长城的发间,五指轻轻摸起几绺黑发。

温润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虽然躺在下面,郭长城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一团黑影正在缓慢的靠近,远山般地压迫着眼下的山雨,郭长城失去意识地曲起指关节,压着喉咙里因为无法呼吸而溢出的沉吟,倒像是狠狠在楚恕之心口挠了一记的小猫。无尽孤独的深蓝对上晕红色的嘴唇,轻轻点了几下又松开。巨大的透明针管不知不觉地抽去了空气,顺手打翻颜料盒里的颜料,瞬间迸发的青色轰炸着心率不齐的赤红生物,无法满足似的起承、转合、顿悟、沉默和喘息……染得两个人都成了紫色,精力随着嘶嘶流泻的水流流尽。

分开后,楚恕之还意犹未尽地咬了一口郭长城,痛得郭长城忍着眼泪,连忙瞥过头:

“楚哥是属大灰狼的……”

楚恕之舔了舔嘴角,大大方方地说:“对。”

于是郭长城面红耳赤被拉过“三八线”,和着熟悉的呼吸声睡了一夜。


第二天,郭长城扶着腰把箱子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楚哥!”

“怎么了?”

“我、我有东西忘带了……”

“你昨天回舅舅家的时候,没好好确认一下吗?”

“我……昨天太着急回来,就忘塞进去了。”郭长城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楚恕之看着可怜巴巴的郭长城,从床上坐起来:“好了好了,今天我陪你再去拿,多少次都陪你。”

白昼时分,郭长城也不顾疼痛地扑到楚恕之身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蹦下床,阳光明媚地把剩下的衣服都摆到衣柜里。

“真的长行市了……”

楚恕之不令人察觉地勾起了嘴角。

“笨蛋。”

他拎起他的笨蛋一起上班去了。

-TBC-

Tuesday (Ep.6)

*举国欢庆的第六集,最长最虐的剧集,又甜甜的,神一般的第六集,可能被我写毁了,难以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Tiw的微机编程课程刚刚下课。

他还在想着Day这个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不肯回学校来上课。Kongphop和Arthit学长的同学号联谊也大概在近期筹办起来,他们人数多,加起来约有十来个人,听到隔壁桌上的M还饶有兴致地调侃Kongphop,Tiw的心是已经沉入海底了,就差溺死在水里。他在座位上挣扎了一会儿,下一节课的学长们已经进机房,做准备工作了。

“Yod学长好!”听见M合掌问好的声音,Tiw徐徐抬起头。Yod走到Tiw的桌前,有点担心地问:

“Tiw,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他乱成一锅粥,什么不是大事?学弟被他弄丢了,这还不是大事吗!想到这里Tiw简直想给自己嘴上来两下子。

“没事就好。”Yod用他一向的沉稳平复了Tiw慌乱的表情,“我在想,我们0058也最近聚一聚吧,记得,一定要把小学弟给带过来哦。”

“好,我尽力。”Tiw底虚地答了一句,告辞了学长,沉默着离开了机房。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他的打工上,他在一家花店替店主大叔搬花搬草,闲的时候就往收银台前一站,托了他的福,这家默默无闻的路边小花店也多了不少女生前来买花,夸张的时候甚至供不应求,店主靠着Tiw这张来者不拒的脸好好地赚了一笔,进的货也挤得摆出了店外。看到这么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店主大叔也不免关心起来:

“孩子,咋啦,失恋啦?我看你今天特别没有精神哇。”

“哦,不是的……对不起。”Tiw立马拿起一只绿色的框子,里面是放满了水生的绿色植物,把它们放在店里的花瓶里插好了。他提着空篮子本想是放在路边上——这个篮子一直用来丢一些枯枝败叶。当他抓着空篮走出去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不用侧头都能听出来是Day,这几天脑子里突然塞满了Day的声音,他的一切,实在太熟悉不过。他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小下,迈着步子走过去了。

Day正在给他的奶奶打电话,听说手术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他有些不安又有些激动:

“奶奶,明天你就动手术了,今天你早点休息。”

“奶奶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啊?回到宿舍了吗?”

Day的眼神扫过眼前这片大马路,正前方就是个红绿灯,哪里来的什么宿舍,不想让奶奶知道自己最近一直没在学校,只好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啊哈哈哈,我刚到宿舍呢……”

说完还下意识地单手捂住了听筒,紧张得吞咽了两口口水。

“奶奶,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要是您恢复得快的话,我和爸爸还是把您接过来一起住。”

“好,小孙儿别操心啦,奶奶要挂电话了。”

“嗯,好的,我爱你哦,奶奶再见。”

Day放下贴在右耳上的手机,大拇指刚碰到“挂断”键,就被身后穿着黑色套装的Tiw点了名,吓得他差点把屏幕都按出一个洞来。兢惧之中,Day拿着手机,装出镇定的模样跟Tiw对视了一会儿。

“Day学弟。”然后,他似乎是还有话没说完似的,继续动了动嘴,最终还是选择笑了一下。

“我跟你说过啦,不要再来烦我。”Day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学长吓死,阴魂不散的,而且为什么老是能和自己偶遇?难不成他装了跟踪器吗?不过一开始的态度还是要好一点,于是,他用一种近乎拜托和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Tiw把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可能是因为学弟刚才奶萌的语气完全不足矣说是拒绝,“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不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活动先拒绝了再说,Day还没等Tiw说完,就拒绝地干脆利落,“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就好。”

或许是没有想到学弟拒绝地这么快,Tiw局促地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捉住了那只绿色的篮筐:“但是,Day学弟……”Tiw拖着调子,尾音压得长长的,故意要逗一下眼前的小学弟,学弟果然中招,马上翻脸不认人。

“学长,你能不能不要叫我Day学弟了……”Day蹙着眉头,忍住没有白眼。拿奶茶的手微微抖了两下。

“那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呢?”Tiw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好像他现在特别容易满足,只要一和学弟说话他就开心,掰着三个指头问,“0058?Day?还是Day Chawut?”

“你……你你你你……你最好不要再叫我了!”Day内心爆炸到语无伦次,被Tiw活活气笑了,不令人察觉地扬了扬嘴角。

“要是我说不呢?”

Day当场石化,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在推特上发一条名为#新生训练遇见奇葩学长#的话题和大家讨论一下,已经是奇迹了。不过既然学长这么关注他,转身一走了之似乎是太不礼貌了,于是埋怨地吸了两口奶茶才转身离开。

Tiw的周围似乎可以看到冒出的粉红小花花。他立定在原地,目送Day离开,然而当学弟过了斑马线以后,他看到那个站在信号灯下面的孩子,一脸别扭地举起了右手,衬衫的衣袖滑落到手肘上,露出那根自己给他系上的红白手绳。

Tiw本可以举到头顶的手,僵直地抬起了一半,依旧是面带笑容地,挥手告别了Day。见Day走开了,他也没想太多地提着一个空篮子,把它放到花店前面。

Day没有走远,他往前走了一段又退了回去。他是看着Tiw安然无恙地走进店里,才默默离开的。

又过了两天,Yod学长发消息给Tiw,说是已经订好了时间,就在今晚,地点当然是做Bright学长的生意,去他的酒吧里小聚一下。Tiw那个时候握着手机,看了看身边的同学都走空了,他忽然想到,原来是下课了。

一天就快过去了。

他火急火燎地奔到花店里,和平时一样打零工。最近几天Day还是没有出现在学校里,Tiw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倒还是收集到了有用的消息,是一个来买花的女生告诉他的,恰好是Day的同班同学,说是刚才就在旁边一家小餐饮店看到了Day。Tiw面带微笑地把包好的花束递给她,说了声“谢谢”就跑出去看,的确,Day就坐在里面。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有两道白杠,两手抱着一杯奶茶,面前放着一本书在自习,然后从笔袋里找出一支红笔,对着答案从头到尾批了一遍。

Day平时并不是那么急急躁躁的人,一接触到书本,就由内而外地透露出小文人的气质,他看书的时候静悄悄地,侧身坐着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笔直坐着的身子和微微下腆的弧度,让他的侧脸显得无比安详。今天的天气偏凉,Day毫无意识地猛然抖了抖脑袋,小动物质感的头发随着猛烈晃动,打了个喷嚏。

Tiw生怕下班之后错过Day,于是拜托了店主大叔的小女儿,在外头玩的时候一直注意隔壁店里那个穿黑衣的小哥哥,还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根棒棒糖,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拿着糖出去玩了。

墨色很快就浸入了一片白水之中。

“大哥哥!小哥哥出来啦!”小女孩很自豪地冲进自己家的店里,对还在地上剪着花枝的Tiw喊到,Tiw立马站立起来,也不管轻微的贫血症状,整理了地上的花,跨到门前。

Day从餐饮店里出来。或许是铝制的移门卡在了门轨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的顶端,妥当地关上了,临走时还确认似的拍了一下门把手。

Day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Tiw站在店里,眼角的余光拐见一团黑色的物体正在移动。他当机立断地从店里冲出去,门都被推得来回晃荡。

他一把就抓住了Day的右手,有点硌手,因为他刚好抓在了手绳上。

“Day,那个……”

Day本能地往后瑟缩着,两脚不停往后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Tiw的手劲大得可怕,一手足以把他固定在原地,更意外的是,这具本该抗拒的身体,在挣扎了两下之后,也停止了反抗,静静地杵着,不动了。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就是我……”Tiw本来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可一见到学弟,大脑就一片空白,最要紧的是不要让学弟再跑开了。他于是转而用一种近乎霸道的口气说,“今天你一定得和我去!走!”

Day趁着学长回身的时机,顺着Tiw向下的压力挣脱了他的手:“不去!”

“Day你等一下!”学长身高很高,手长脚长,即使Day已经走出几步,他还是像只无力挣扎的小黑兔被拎了回来。

“你……”Day看着夜晚的大街,车流量骤然增多,他们俩这样拉拉扯扯的,要是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虽说他心不甘情不愿,但为了赶走学长,他必须尽快,因为他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劲了,再这么耗下去,迟早精力要被学长抽干,自己肯定会被带走的,“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告你强迫我参加非法活动了!这……这是要坐三年牢的!”他说完,压下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后退两步,可男孩子身娇体软,一下又被学长拉到近身。

“坐牢就坐牢把!”Tiw一门心思只想带走学弟,坐牢不坐牢他都不管了,“迎新活动已经在海边结束了,这不是什么非法活动,我是要带你去吃饭。”

“你你你……你吃什么饭……我不去!”Day的瞳孔骤然放大,学长压上去把他强制往前拖了几步,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学长要给他的饭里下毒药的惊恐。

“跟学长走啦!”Tiw吃力地把Day往前带。

“你这是绑架!”

“就吃个饭而已啊!”

看到远处恰好过来了一辆粉红色的出租车,Day逃跑的念想一下就被浇灭了,Tiw伸手停车,Day明显没有刚才的那股抗拒,可嘴上还是不停地说着“不去”,仿佛是在努力麻痹自己的神经。

“Jitaranat酒吧到吗?”Tiw一手抓着Day,一边有礼貌地上前询问。

“到的。”司机大叔打量着车外这两个拉着手的男人,眼神里尽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后的不可思议。

“那我们上车吧。”Tiw不由分说地把Day往车子里一塞,“小心你的奶茶泼了……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喝这种东西。”

Day被一股大力贯到椅子上,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承认了。

“你还没吃饭吧。”Tiw轻轻柔柔地问,和刚才的那个学长判若两人。

“还没有。”Day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学长,你的手,能放开了吗?”

Tiw不慌不忙地放松了一点,没有放开:“不放,我怕你再跑了。”

“我不跑了……”Day这个时候要是有一对兔子耳朵早就耷拉下来了,语气里全是委屈,“我就是……被你吓到了……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Tiw没有回答他。车子拐过一个弯就在门口停了下来,Day手里拿着空瓶子准备去丢掉,Tiw伸手问他要:“我帮你扔,我离垃圾桶近。”Day有气无力地递出了空瓶,还是被强行拉进了酒吧的门。

——Tiw!这里!

Yod学长坐在酒吧柔和的灯光下,冲着Tiw举手示意了位置,然后他看到了Tiw死死捉着的小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是……Day?

“Yod学长!”Day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愣愣地走了一步,放松了神经,合掌问好。身边那个帅帅的学长连问好都不肯放下自己的手,直接带着一起举起来了,Day连忙看准了空子抽开手,坐下来。

“我让你去找我们的直系学弟……你别告诉我,就是Day?”Yod学长质疑地看了看Tiw,Tiw反而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点点头。

“是啊。”

“所以你和我是同一个学号咯?这世界真够小的。”一句话福至心灵,Yod指着Day莫名自嘲地笑了起来。

Day看了眼Tiw,猛然反应过来,可是他还是颤抖着装了个傻,问Yod:“什……什么学号啊学长?”

“就是0058呀。”Yod学长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意识到Day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已经无法动弹,眼睛里是一团漆黑。他彻底地失神了,Yod继续补充,“今天就是我们这个学号的同学一起聚餐。”

原来如此。

Day一直在找的,自己又爱又恨的同学号学长,那个抛弃自己不带自己参观学长、那个在自己最需要书籍时,却不露面的学长、那个即使自己不参加活动也没关系的学长、那个从来没在他记忆里出现过的学长……就是Tiw……那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关心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偷偷的喜欢,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否定了。

没有一个人是单纯地爱自己,从来没有。

没有一个人像Tiw那么在乎自己,甚至抛弃形象,不顾一切地想要把自己拉到他身边去。

这一切,

都是假的。

他想听Tiw亲口给他解释,告诉他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

入耳的声音像是加了特效,飘飘呼呼地闯进他的世界里。

“Day和Yod学长很早就认识了吗?”Tiw看着Day问,却由Yod学长替他回答了。

“嗯,原来高中的时候,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社团的……”Day眼神涣散地望着学长,眼睛里依旧是一潭死水。

“怎么转过来读大一,你原来那个学校不是超级好的吗?”Yod学长知道Day从小就成绩优异,而且他之前考上的那所名校,他们那所小高中里历年来也一共只有三个,给学校好好地增了光,被夸奖了大半年,可Day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转过来读了。”Day陪着笑脸,对重点含糊其辞,企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迎新的时候为什么不参加呢?”

“因为……刚好有点事情……”

Tiw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你的事情是真的多。我想约他好久了,他都拒绝我……”

Day紧扣着的双手,机械般地搁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分明空调打得刚好,他却冷得上下摩擦着上臂,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看谁。又急促地瞥了一眼毫无自觉的Tiw,委屈地抿了抿嘴唇,一声不吭地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去。

Yod学长先举杯,杯子里是倒好的啤酒,Day连举杯消愁的权利都硬生生地被Tiw剥夺了,Tiw若有所思地看了眼Day,小声说:

“还没满二十岁吧,小孩子就别喝酒了。”

“快了。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20岁的。”Day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杯壁,冷冰冰的。

“那也不行!”

Day想了想,顺从地收回手。

眼下是Bright学长端着菜来了,Day加入不了他们的话题,只能眼睁睁地望着。

“……学长毕业都不回来看看学弟学妹?”Yod打趣地着重了“学妹”两个字。

“哦~学妹要是有特别好看的话,我会考虑回校看看的,到时候给我介绍介绍啊~”Bright顺着毛说下去。

“好啊,会介绍学……妹……”Tiw放下杯子,顿住了,他从来没仔细想过学妹,可能是因为自己性取向的问题,看到漂亮的姑娘自然赏心悦目,但没有谈恋爱的需求,也不想着要发生点什么关系……

Day看了看挂着营业式微笑的Tiw,敏感地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于是主动地问了自己最不喜欢的话题:

“额……学长以前不也不喜欢迎新活动的吗?为什么最后还是参加了?”

“人总归是要群居的嘛,而且大家那么团结,走到社会上就没有了……”

Day后面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Yod举杯,正式开始了聚会。

“正式开始?”Day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学号,只有我们三个人?”

“对啊,有些学弟学妹转系了,还有我之前的学长学姐都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更加不联系,所以我们就三个人。也挺好的,不是吗?”Yod说完看了看Tiw。

碰杯的时候,Day还是识趣地碰了碰,始终是没有动里面的酒。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Day都不接话,坐着听。

“嗷,我前两天在图书馆碰见Not了。”Yod说,“他跟我说,看见Tiw麻烦带句话。”

“他想说什么?”

“他听说你明天就要去实习了,祝你一帆风顺。”

“谢谢了。”Tiw拿起酒杯一口闷下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烧起来,他的酒量本身不是太好。

“怎么样?终于有学弟要照顾啦?”

“嗯,感觉好极了。”

Day却沉默良久。Tiw眯着眼,伸手拍了拍Day的后背,笑出来,Day也不觉扯出一个笑容来,作为回应。

临别的时候,Yod学长自己离开,Tiw送Day回家去。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路边上的绿化带在路灯的照耀下,一时间真假难辨。无语地走了一段直路以后,马上就要拐弯。Day摸着被Tiw扯过的右手,手腕上一圈全红了,皮肤过于敏感地作出了不正常的反应。

还是Tiw先开口说话。

“Day……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学长和学弟之间的交往,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的。”他的眼睛直直地望进Day的眼里。

“我……也没有说过我没想要个学长或者学弟啊。”Day瞥过脑袋,去躲避那个灼热的眼神,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而且你刚才干嘛用这么大的力气拉我,我疼……”

“因为你之前都拒绝我了……你确定我从来没约过你吗?我可是说了很多次了。”Tiw俯下头,带点嗔怪地勾起嘴角,“但是Day学弟就是……犟。”

Day立刻想要反驳,长了张口,话却被风儿带着跑,他抬头,勇敢地对上学长的眼睛,有那么几秒,没有人说话。

“那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一直……对我多管闲事……”Day带着点鼻音,尽力克制着声音不让它颤抖,“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直系学长,仅此而已……是吗?”

这次轮到Tiw愣在原地了,他对着那双深情又纯净的眼睛无法撒谎,他重新审视着自己:因为开会错过了给Day介绍校园;明明可以和Day好好说话,结果一下变得毛毛躁躁;老是喊他0058,其实根本不知道Day那么在乎那种独一无二,只专注一人的感情……就好像是自己,就是自己……

Tiw你最终没能得到,却也没能给予。

Day凝视了他一会儿,冷笑了一下低下头。他明白着一直以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失魂落魄向前颠了两步,才终于稳当地踩到了人行道上。

Tiw看了看手里一直攥着的扳手形状的钥匙扣,是他在一个饰品店看到的,可以刻字,他便让店主刻了“0058”,那黄铜的颜色在他手心里焐得黯淡,他立马追上去,叫住了Day。

“Day!等一下!”

前面的人听话地定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那个……你没去参加海边的迎新活动,我要把你的吊坠送还给你。”

Day知道是哪个吊坠,在学校的聊天群里传得风风火火的,是工科学生的心脏,把它托付给谁,便是心之所向。他忽然郑重转过身,问了一句:

“能给我看看吗?”

于是一个小巧又精致的吊坠落在他的手心里,他紧紧地握了一会儿说:

“学长,你把手摊开。”

Tiw因为还在出神学弟刚才的那段话,心里七上八下,难过得呼吸都受到了牵连,是什么时候摊开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齿轮上传来陌生的体温。

是Day的温度。

“这个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吧,不要给我了。”

“这怎么能行呢!你不知道!这可是……是……”Tiw这才意识到好不容易给出去的齿轮,又回到了手上。

“是什么?”Day反问道,“心脏吗?这个东西,本来就已经在你那里了。不要还给我好吗?算我求你的。”

“我……”Tiw小心地抓着那个吊坠,胸腔剧烈地被击打着,他看到Day咽了口口水,转身就要离开,压低了他的声音说,“我送你。”

这一次,Day没有拒绝。等于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了Tiw自己家里的住址。

他也是一时间被泛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内心积攒已久的委屈在楼道间里瞬间爆发。

“学长……我知道你不能接受……”Day丑兮兮地流着眼泪,也不去擦,“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以前的事情不是不想让你知道……实在是难以启齿……”

“别哭了。”Tiw上手摸了摸Day的头发,大胆到他自己都惊讶。

没有一个人不是自私的,不是吗?

Tiw鼻子一酸,掏出一张餐巾纸塞给Day。

“对不起。”Tiw分开几乎是和他黏在一起的Day,“你上去吧,想擦的时候再擦。”

Day浑浑噩噩地上了楼梯。

背靠着门,他拿出Tiw给他的餐巾纸,那纸沉甸甸的,好像不只是纸的重量。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落下一个齿轮的吊坠,他心灰意冷地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NO.59

是Tiw的齿轮。

他停止了哭泣,飞快地回身开门,跑到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而走在回家路上的Tiw几乎是和Day同时拿起了手上的齿轮。

风略过,齿轮摇晃两下,被紧紧地捏在了各自的胸前。

"我喜欢你。"

所以把心脏都交给你。

-TBC-

【楚郭】同居者(J)

*长度未定,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波澜起伏的日常即将结束
*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狗血剧情
*大家听我解释,仇鸣这个人在我文案上真的只有一行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戏这么多(?)【一定是他自己加戏的!】


(28)

楚恕之是被兔子毛绒绒的触感弄醒的,他一个翻身,手就摸到了放在郭长城枕头上的兔子,左边的那一半被子平整如新,这间屋子里一切有关郭长城的东西,除了这只娃娃还有摊开在桌面上的日记本,已经全部不见了。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打开房门,迎接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客厅。

他粗暴地关上门,缓缓走到写字台前,怯生生地看着那占据整整两页的,郭长城的留言。于是这本日记本的字迹变得更加模糊起来,他把郭长城总是抱的兔子抱在怀里,就好像,代替昨天那个失去理智的自己,拥抱了郭长城。

他终究要独自面对着间冷漠的空房,就像郭长城没来之前一样。郭长城在走之前,把隔夜的碗都清洗干净了,摆好了放在消毒柜里,走得干干净净,和他本身一样干净。因为没有保护好郭长城,让他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而听不见了,却完全忽视了之后郭长城的情绪……楚恕之本不是这种颓废的家伙,但是郭长城对他的意义不一样,其他人死在哪他都不会动一下心思。

所以自己自责后悔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那个受伤的郭长城?

还是那个没有能力去喜欢他、给他庇护的自己?

撕掉了自尊这种羊皮,楚恕之才发现自己有这么多无法直视的自私自利,甚至还企图故作无辜、无所作为……谁都认为自己是最无辜的,不是么?

和郭长城在这个八风吹来即倒的房子里,过得暧昧不清,只是一句“我喜欢你”,就迅速做了“喜欢”以上的事情,贪恋他的温柔,占据他的身体,夺走他的呼吸;反过来又做了比“喜欢”更无为的事情,对着他瞎嚷嚷,半明半昧地保持着一种不清不楚的相处模式……

意识到这点的楚恕之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抱着雪白的兔子,蜷缩在床上,仿佛被抽干了生命。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把郭长城弄丢了。

郭长城站在舅舅家门口,正犹豫按完门铃后怎么解释自己听不见的事情,表姐就打着哈欠、豪迈地把门往外一开,差点撞到郭长城。

“哦……”表姐不清醒地立直了,“城城?快进来啊。”说完就是一把将郭长城拖进屋里,还很大声地叫醒了爸妈。郭长城窘迫地杵在门口,看着家里人都做梦似的站在他的面前,手指不停交叉着,怎么摆都不舒服,等了半天也不开口,郭长城最终拿出了手机,打开记事本,把事实敲进去

——舅舅舅妈还有姐姐,我听不见了,对不起。

郭长城双手笔直地举着手机,把头埋进手臂间,舅妈接过手机,大家也都相互传着打了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我们的长城是不会撒谎的,你安心休息一会儿着,舅妈等一下带你去医院。

——没错,再买一只鸡补补。

——一只哪够啊,城城要吃两只。

郭长城薄薄的眼皮再也盛不住眼泪了,丑兮兮地哭了出来,呛了几口水,咳了两声嗽,抱着舅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他昨天一个晚上没睡觉,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舅舅帮着舅妈把郭长城搬回卧室,支开自己的女儿,让她先去办自己的事情。

郭长城很败家又没个正形的表姐,马上就要结婚了。郭长城当然知道,就在上个星期,他姐姐还给他发信息,告诉了他婚礼的日期,在四月份中旬左右,龙城最温暖的时节。并且给他炫耀了一下未来的姐夫的照片,不是特别帅气,平平凡凡,也不是舅舅建议的某个集团的公子,是姐姐自己谈的。郭长城觉得这样的小日子真的很棒,无比羡慕。可是终归不是自己的,只能远远地祝福了。

于是,郭长城安然地睡了一个上午,下午舅妈带他去医院看病,医生说内耳没有问题,无法,便还是回到了家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表姐已经下班回家了,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个小时候玩的复写板,拿到郭长城的房间里。

——检查结果怎么样?

郭长城摇摇头,没开口。

——那好,你为什么又搬回来了?

——怕给楚哥添麻烦。

郭长城拿着自己的手机,有气无力地打着字。

——姐姐才是,突然就要结婚了。

——早晚的事。

——姐姐,你喜欢姐夫吗?

——不喜欢。

郭长城一脸震惊地看着复写板上的三个字,歪歪扭扭,一个点一个点地成了线,他又看着线慢慢被擦除。表姐不紧不慢地换了三个字写上去。

——我爱他。

刚开始是有好感,觉得他这个人有值得我欣赏的闪光点;

后来是喜欢,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做什么事前都能想到他的样子,虽然也有口角,但是总体来说是很甜蜜的,是谈恋爱的时期;

最后么,觉得能把自己剩下的日子全部托付给他,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嫁了。

郭长城的手机被表姐抢走,打了这么长串话。表姐看他也是木鱼脑子不开窍,上手晃了晃盘着腿,盖着被子的郭长城

——你同事吧?今天下午来过啊,我说城城不在,让他滚,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不用表姐再解释,郭长城都知道是楚哥。

事情还必须追溯到郭长城去医院的那段时间,楚恕之不自觉地就站在了郭家的门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有想好,只是因为太过于想念,只是想看一眼郭长城,当大门开出来的时候,一向淡定的楚恕之也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您找谁?”表姐和楚恕之从来没打过照面,总是和郭长城很巧合地错开了回家过年的时间,所以她有点稀奇地看着这个古怪的男人站在雪里。

“请问,郭长城在家吗?”楚恕之略微期待地朝门缝里面张望。

“不在,出门了,你是谁?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同事,他今天没去上班,我想来看看他。”

“你要不要进来等他一会儿,他应该马上回来了。”

“不了。”楚恕之用他从未有过的干脆拒绝了,“请您让他好好休息。”

“哦,那你走吧。”表姐试探地回答他,楚恕之把口袋里的车钥匙交到表姐手里,真的离开了,现在这把车钥匙又转交到了郭长城的手里,冷冰冰金属触碰到他的手心,瞬间像触了电一样。

有些时候必须要抛弃一些无所谓的自以为是,两个人才能互相理解,这于郭长城和楚恕之来说,也是一样的。失而不得的爱情,表姐终究还是不愿意让郭长城懂得。

“姐姐……”郭长城变了调子的声音,霎时间充斥在这个房间里,“我不想和楚哥分开……”

翌日,郭长城回到了特调处上班。

(29)

郭长城寂静无声地过活了一个星期。

楚恕之漫无目的地找仇鸣找了一个星期。

沈巍也帮着找,因为这个人实在是修行到家,只要不活动,就找不到踪迹。

“这个人是鬼吗!连鬼都有个影子!”大庆抖了抖毛说。

“他之前和我打起来时,说到‘野火’了,但是打电话给野火,他似乎也不知情。”楚恕之回忆着这几天调查的细节,生怕遗漏。

“那就亲自去一趟。”赵云澜的行动力不是一般地强大,抄起车钥匙就走,沈巍在后面追赶不及,楚恕之也坐进车里。赵云澜风风火火地把钥匙插进去,准备发动汽车时,郭长城站到车头前,差点就要撞到,吓得赵云澜心脏病都犯了。

“楚……哥,我也……去。”他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这些字都好好地传达到了一样。楚恕之从后座上开出车门,走下来,单手把还在扭扭捏捏的郭长城拉进车。坐在车里的郭长城发现,楚哥围的围巾是自己送给他的,悄悄地高兴了好一会儿。楚恕之也发现了偷偷开心的小孩,也扬了扬嘴角,侧过身替郭长城解松了大衣的扣子,生怕他下车感冒。

赵云澜作为小郭的半爹,这笔帐还没算清,就看着他们俩腻在一起,于是刹了车把车停下来:

“楚恕之,带路,开车!”

郭长城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半爹和楚哥换了个位置,然后沈教授也非要挤到后面来坐。楚恕之动了动前视镜,反射出郭长城无奈的笑容,他终于安心地把油门踩到底,飞快地开到了野火的小酒馆前。郭长城居然没有呕吐,可能是坐楚哥的车时间长了,好像不管楚恕之把车开成什么鬼样子,他都能迅速适应了。

野火把他们请进去,挂着一副肚子疼的表情,捏了捏眉心。

“我不知道。”野火是真的不知道仇鸣在哪里,“他把我丢下几百年了,没来见过我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歧义,赵云澜顺着摸下去:“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野火显然眼神躲闪,不想提及这个人的名字。

“真这么简单?”

赵云澜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就从常青树上刮过,野火黑着脸打开门,仇鸣就坐在树枝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一把就把门“砰”地关上了。

“嗳,野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对门不要这么粗暴嘛。”赵云澜替他重新打开门,仇鸣不请自来的样子,好像是一直隐着身坐在那棵树上,偷窥着这间屋子的一切。他一袭红衣走进来的时候,沈巍也换成斩魂使的模样,大刀就收在身后。

“我的宝……”贝字还没说出来,野火手上一团大火已经飞出去了,“你别这么暴躁呀。我这不是新年里没收到你的请柬,这才特地来看你的。”

明明就是怕赵云澜他们伤害野火才现身的。楚恕之别过头,叹了口气。郭长城情不自禁地往楚恕之身边坐了坐,他总觉得下一秒这间屋子很可能就要着火了。

“你们小两口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始料不及的发展,让赵云澜脑壳疼。

“谁跟他是小两口。”野火白了一眼仇鸣,“就是个原来一直黏着我的神经病。”

仇鸣看到窝在角落坐着的楚恕之,脸色一秒变得很难看:“你来干什么?”

“你的那个牛角,把小郭伤到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孩子……”野火站到两个人中间,给仇鸣解释了一下。

“有我什么事吗?这样的凡人,听到号声没有魂飞魄散,已经很……”

“你还想怎么样?”楚恕之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跪下来求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郭长城看着仇鸣,又看着已经从他身边站起来的楚恕之,听不见声音的他毫无安全感地瑟缩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他不能让两个人打起来,他拉住楚恕之的手,因为长时间捏着一张绿符,冷汗都浸湿了符纸,这张符本来是想在仇鸣还没进门时丢出去的,但是郭长城坐在身边,他再也不敢鲁莽地行事,而且除了仇鸣,连斩魂使都无计可施。

自尊和郭长城比起来算什么东西呢?楚恕之早就打定了主意,解下围巾,露出坦荡的领口,风衣向上一甩,双膝落地,跪得干脆利落。谁都没反应过来。

郭长城的瞳孔骤然缩小。

尸王统帅万尸,睚眦必报,目中无人,在地星令人闻风丧胆,此时放下全身的包袱来。楚恕之下意识地低下头,瞥了一眼郭长城,那个孩子呆呆地抓着自己的包,不知所措地站着。

“你玩够了没?”野火对仇鸣的趣味永远无法理解。

“行了。”仇鸣虽然对自己没能参加野火的新年聚会吃了很大一壶醋,也没想为难楚恕之,知道这个孩子曾经还愿意给野火抵命,对这个误伤并不知情,他这样一跪,大家都不好收场了。他朝着郭长城挥挥手,示意他过来,拿着牛角的出声口,在他的两道弯弯的眉毛上顺着刮过去。

“长城……”楚恕之默默念着,下一秒郭长城就扑到还跪着的楚哥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好一阵没松手。

仇鸣耸了耸肩,看了眼野火,野火这才正眼瞧了他。

“我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仇鸣顿了顿,“想请你们查一查,是谁截了宝贝给我的信?就算是在监狱里,也应该是畅通无阻地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身上一阵恶寒。

(30)

看到郭长城恢复了听力,楚恕之自然是没问题,不过斩魂使已经发话了,要彻查地星的送信渠道,于是便全部交给大人处理。

没几天,野火的短信就发过来了,说是查清了,应该是在分拣信件的时候,被判官销毁了,仇鸣在地星顶撞判官,乱用禁术,被人记恨,才没能收到信件。

以及,为什么特调处的所有人感到地底下一阵震动。那肯定是仇鸣又笑眯眯地带着赤珠牛角搞事情去了,判官自作自受。不谈。

日子又恢复到了平静。

楚恕之一个人回家,开出门,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乱成一团又没有人等他。他一个人摊坐在沙发里,却从来没有过地感觉轻松,郭长城终于能听见他说话了,可是这一个星期的隔阂,还能再挽回吗?

当然,可以。

郭长城最近几天总觉得楚哥变得不一样了,上班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种热切就仿佛是名叫“郭长城”的股市涨停板了一样,自己去上个厕所都要跟着。

“楚、楚哥……你到底怎么了?”

“怕你在厕所摔了。”

“……我还没有这么笨。”

“有的,笨蛋。”

楚恕之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郭长城拎着的裤子,那条裤子没有口袋,郭长城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插,只好抓着裤子的侧边,急急忙忙地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就离开了。

郭长城知道是自己先离开的那个家,他也想继续跟楚哥同居,想和楚哥一起吃饭,想一起看烟花,想一起不厌其烦地看电影,想和他做,不想和他分开,而且他已经想明白了,他可以把后半生都托付给楚哥……但是龙城的风从窗口一刮进来,他就冷静了,他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呢?

他匆匆躲开楚恕之肆无忌惮还带着点贪婪的眼神,背起包就要回到舅舅家,楚恕之从转椅上下来,从身后抱住了郭长城:

“长城……”

“嗯?”郭长城毫无抵抗力地回应着,两手抓着缠在腰间的手臂,很结实,却比以前消瘦了一圈。

“搬回来住,好不好……”

“好。”

楚恕之大概是没料郭长城这么快地答应了,鸿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抓着郭长城的肩,走到他的眼前,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眼角是飞红了一大片,脖子上的围巾晃悠悠的。

其实是因为他们谁也没想真正离开谁,互相总还是惦记着。爱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能使两个不在一起的人心意相通,并且紧紧相扣,让他们互相拖累,慢慢地裹在同一个包袱里。

“长城,我们重新来过。”

患难以后才知道对方有多么重要。

所以不会再松懈,让他逃脱。

所以不会再自卑,让他孤独。

门外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几乎叫人窒息。气温正在逐渐下降,龙城的这场新雪早就该停了。

阳光在化雪。

-TBC-

【楚郭】同居者(I)

*长度未定,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波澜起伏的日常开始了


(25)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楚恕之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大力贯穿,身体无法支撑体重,不自觉地往前倾倒,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坐在沙发上。

沈巍伸手检查了一下郭长城的状况,皱起眉头,望了望赵云澜,摇摇头。赵云澜憋着一口气,把楚恕之吊起来打一顿的想法都有了,不安地在桌前来回踱步。祝红反应快,立刻抓来一张白纸,几支黑笔摆在台子上,但是眼下,谁都没有动笔。林静的“阿弥陀佛”念不出来了。大庆趴在桌上,巴巴地看着郭长城,郭长城也巴巴地望着大庆。

还是赵云澜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是对着楚恕之问话的:

“你仔细想,怎么回事吧,讲清楚,不然,谁都别想回去。”

楚恕之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倒是大庆的话提醒他了。

“我在外面被巨大的声波震得都头晕。”

“那是什么玩意儿发出来的?”赵云澜一点都不想搭理楚恕之。

“我也没看到,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神猫略微思考了一下,“我最后看到医院上方的青烟,变成坎卦的样子。坎卦中满,上下中空,属水,能显示人的肾脏和听觉状态,应该是受到那个卦象的影响,医院里的人普遍听觉受损。”

“卜数只偶,可这也太巧了,那你们怎么解释老楚没事啊?”一向逗比的林静听了这么一段神神叨叨的说辞,居然提出了个正经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楚恕之的身上,他乌黑的眼瞳里,闪不出一丝灵光。怅然若失。他也想问,为什么自己没事。

为什么听不见的是郭长城。

郭长城虽然听不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明亮,看着楚哥自责的表情,他坐下来,双手握住那个人冰冷的手,迟迟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什么音色,害怕发声。于是小孩第一个提起笔,在白纸上用娃娃体写了几个字。随后举在胸前。

——楚哥,我不要紧的。

楚恕之的鼻子堵塞了。他把嘴唇咬得发青,用力撑了起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牛角的样子:“一个赤珠牛角,仇鸣一直用的东西。”

沈巍沉吟了一阵,舒展开眉头:“那个牛角,本来是用来吹散凡人的精魂,以此获得自己的提升,道家修行讲捉坎填离,就是要颠倒阴阳,返本还原,仇鸣明显是和本家的背道而驰。不过,小郭还活着就说明……”

“就说明那个人,不是故意冲着小郭来的。”祝红反应过来。

“没错。”沈巍点点头。

“所以,这特么就是个误伤,因为那破玩意儿威力太大了?”赵云澜定住凌乱的步子,站在不远处看着灯光下聚集的人,“行了,星督局那边的案子好交差了,病人没有了。时间也不早了,汪徴桑赞马上出来值夜班,我等下让他们俩查一下相关资料。大家先回去休息。”

特调处的门槛沉重而缓慢地发出了吱呀的响声,每个人心里都憋屈得难受,离开的时候都是慢慢的、缓缓的,不住地回头看站在办公桌前,面带微笑的郭长城。孩子奋力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去,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拉着失魂落魄的楚恕之走到底下停车场开车回家。

不知道的人,以为除了郭长城以外,所有人都病了。

而事实恰恰相反。

(26)

开车回去的路上,郭长城能看清路灯下的每一面老墙,甚至可以勾勒出每一棵爬山虎的叶子,楚恕之把车子开得像只乌龟爬行,不管后面有多少鸣笛的车,多少张暴怒的面孔,他都熟视无睹。

明火不灭的夜,路灯从悠长的、远处的一个点游动到十字路口,汇成两道河流。郭长城的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仿佛一叶搁浅的小舟。

看到楚恕之还是面如死水,郭长城很不好受地解开了安全带,想摸一摸楚哥把着换档器,还不停打点的右手。车子的警报装置突然暴躁地鸣泣起来,不断地闪着红灯,楚恕之这才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郭长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地把安全带插了回去。

绿灯亮了。

楚恕之一脚油门下去,小车在流光溢彩的大马路上疯狂飙车了片刻,又变道到最右边目中无人地横冲直撞着,郭长城的身子往前倾斜,几乎要从一百度的坐姿变成三十度,汽笛长鸣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足够让全龙城的人投诉楚恕之一万次还嫌少,郭长城的肚子都被勒得反胃了,干呕了几下。

随后,楚恕之像是要说话,可他刚想张嘴,正前方的大楼上空,一丛烟花迸发,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以后,悄然静默,郭长城透过天窗去看下一朵盛开的烟花,柳树般垂下长枝,从下而上,一个火星一个火星地闪出嫣红的光,继而又透出纯白,最终呈现出深蓝,同夜色融为一体。

郭长城抬手去开灯,就着微弱的车灯,他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迅速写着什么,塞进楚恕之的怀里

——烟花真好看啊,谢谢楚哥。

楚恕之接过郭长城手里的钢笔,笔尖顿在下一行上,墨水洇得成了一个墨点,他于是迅速打理了一下感情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要是不阻止楚恕之,他能把对不起写满这张纸,他转头送还给郭长城,那一刻他真的无法自已,他望到郭长城眼睛里注视的霓虹灯,一盏追逐着一盏,一个温柔的颜色推动着另一个颜色,向前移动。看得他泪眼朦胧。

明亮的路灯打在他僵尸的脸上,眉头紧蹙得过分,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郭长城的内心就像一颗要换却没有掉的牙齿,张开嘴,吸进一阵寒风,又酸又冷。他回忆起自己对楚恕之的感情,是哪些画面把他拉进了楚恕之的世界。他还记得自己站在楚恕之的身后,看着他准确无误地把符咒撒出去,远远地观望他独自一个人战斗,却不允许小电棒发挥半点作用。等到打斗结束,楚恕之头也不回地向自己招手,默不作声地用擦伤几处的手理着自己头上的几根呆毛,又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地拍了两下头。

楚恕之一直在前面,郭长城却只能在原地伫立,日后做梦梦见自己与他并肩站着,能给他微不足道的感情,这个想法强烈到困扰了他同居时所有的日子:好像是楚哥一直在包容我,好像是我一直在给楚哥添麻烦,好像是我还没有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好像……好像……

但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时光还在泠泠淙淙往前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才是需要纠正的问题。

这个需要人侧耳倾听的世界,太孤独了。

车子再一次启动了。

郭长城感觉自己像是一下潜入了深海,两耳突然堵塞,眼前白茫茫一片,分辨不清路途。

(27)

楚恕之回到家后,还是无法集中精神。做饭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把菜给烧糊了,还有把糖当做盐地撒了一大勺,鼓捣了好一阵子,菜做废了不少,而且油烟机都忘记开,把自己呛了个半死不活。郭长城移开厨房的门,去帮忙端菜,楚恕之一把推开他,指着餐厅的椅子一言不发。郭长城知道楚哥是不想让他干活。

他于是懂事地坐回去,看着那些熟悉的菜一个一个地摆满了桌面。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对视,像拼桌的陌生人一样,闷不做声地只顾着扒饭。楚恕之先吃完,说服不了自己,便还是倒拿着筷子的另一头,给郭长城夹菜,看着他蒙头吃饭的样子。他毫无理由地害怕起来,害怕和郭长城在一起这件事。

碗就丢在了洗碗池里。

楚恕之没有看他心爱的电影。其实他根本不喜欢看电影,是因为快要摘功德枷的时候,赵云澜把他绑在转椅上,郭长城心软,给他下了十几部电影看,他才慢慢喜欢上的。真是奇怪。楚恕之已经能把那十几部电影的台词倒背如流了,而且都是他最不喜欢说的英文。

他开出浴室的门时,才意识到里面还有郭长城没出来。因为听不见楚恕之的脚步声,被开门时,郭长城也是猝不及防。淋雨房里的热水洒到白色石砖上,蒸汽不断往上涌、涌到门外,他不敢看全身赤礻果的郭长城,就像郭长城不好意思看自己礻果睡一样,最终阖上门,门洞咬住门舌。

郭长城等楚恕之睡下后,又爬起来,写日记。

他的脑子里忽然记起了自己临走前,舅舅对他的嘱托:

        “……你如果哪天想回来了,我们随时欢迎。”

这个声音越来越强烈。

他已经听不见楚哥叫他“长城”了,听不见楚哥给他做菜时噼里啪啦的油溅声,只能看见,而听不见楚恕之声音的世界太过于虚假……自己继续不明所以地呆下去,只会伤害楚哥。他摊开一页新纸,痴痴地想了很多。

“亲爱的楚哥,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真的很感谢……”

“……可能是我还没有弄清楚‘喜欢’这个词语吧,事情发展得太仓促,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你不用担心我,就像你说的,死不了。”

“可是怎么回事呢,每次看见楚哥,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太多太泛滥了,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不过,都没关系了,我决定搬回去住了,舅舅舅妈说,随时欢迎我回家……”

“所以,一切都要结束了……”

郭长城写到最后,钢笔剧烈地随着身子的抽动摇晃着,分明是注满墨水的钢笔,写起字来却卡纸,纸上的最后一行字迹全都沸开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旋上钢笔的笔盖。

郭长城才发现自己哭得不成样子,眼泪落了一个笔记本,赶紧转头确认楚恕之还在睡觉,就着居家服,用衣服袖子去吸干纸上还残留的泪渍。

抬头,透彻的玻璃上,映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和一个眼眶红透的自己。

周遭的环境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都听不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郭长城就拖着一只行李箱离开了楚恕之的家里。他走的时候,楚恕之还没醒,可能是因为被折腾得太过吃力,累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把那只雪白的兔子放在枕头上,没有带走它。

这么大了,是不用再抱着那种东西了。

内心翻涌出一阵讽刺。

好不容易停了一个新年的大雪,又莫名其妙地下起来了。

落得一龙城的白。

-TBC-

【楚郭】同居者(H)

*长度未定,人物可能OOC
*不会弃坑
*楚郭波澜起伏的日常开始了
*平淡如水的文风大面积崩坏
*给可怜的火哥找了个西皮系列



(22)

年初七和年初八一过,龙城处处是忙碌的气氛了。往年的特调处几乎是闲散成一摊,等于是接着放他们的年假,但是今年他们放不了了。

星督局刚把一个案子移交给特调处。

可是看到上面发过来的案情说明,大家的表情都很木然,一副没从假期里缓过神的样子。

“医院多了很多突发性耳聋的患者?怎么看都像是组织上不想拨医保了,让我们安置善后。”林静顶着个熬夜打游戏的黑眼圈,伸出手指着症状那一栏说。

“但是这个数量无法解释。”大庆拿着厚厚一叠病历单翻看,“而且症状每个人都是不一样,有个耽搁久的,已经失聪了;还有一个救治得及时的,能听见百分之十左右的音量;有一个今天刚入院的患者,估计是前庭受损了,让人抬着走都晕……”

赵云澜掐了掐人中,当机立断决定把这个案子速战速决了。“老楚,小郭,你们俩趁着天亮,先去医院了解一下情况。大庆,你也跟着去,在医院前面把风,有可以情况立马向我汇报。祝红,你就跟汪徴桑赞把程序走一下。”

“老铁!我居然不用干活儿!”林静激动地跳起来。赵云澜冷冷地答:“你的活儿就是把特调处收拾干净了,别让我摸到一点灰尘。”

“走吧。”楚恕之回头看了一眼郭长城。

郭长城把他的笔记本塞进黑色的挎包,即刻紧跟在楚恕之身后,小跑着奔去了医院。

医院上方飘动着黛绿色的烟圈,一层一层,层层嵌套,在医院中心的位置集合成一个圆,圆内画着八卦图,显示着一个早有定数的卦象。纳甲飞伏,伏神受制,是不吉之象。

楚恕之的眉头终于皱起来了。

(23)

郭长城也学着楚恕之抬头望,可他肉眼凡胎的,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阵森森的空气钻进他的衣领里,让他的牙齿不禁上下打架。

进到医院内部,倒是很寻常,来来往往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坐满门诊大厅,楚恕之把塞在口袋的受害者名单拿出来,走到挂号的地方,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的耳科在哪一层?”

“你说什么?”挂号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反问。

“我说……”楚恕之被震得耳膜发痛,不耐烦地拍了下大理石的前台,“耳科在哪一层?你说话干嘛这么大声!”

郭长城一看情况不妙,跑到楚恕之身边,拽住他的衣角把他往大厅的滚动屏幕前拖,一个劲儿地向那个挂号员鞠躬致歉。

和着乱糟糟的人声,楚恕之领着郭长城乘电梯直奔三楼。电梯一打开,他们差点没能挤出门,整个三层,都被患者站满了,还有躺着的,专家门前排出一整个世博会的队伍,医生和他们的沟通显得格外艰难,只能由家属代说。楚恕之让郭长城走在前面,把他往科室门间的一点空隙里推,小孩不胖,所以一个踉跄就倒进去了。

医生心烦意乱地看了郭长城一眼,跟驱小鸡一样:“排队排队!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郭长城便听话地又挤出来,把楚恕之气得半死不活,在郭长城的额头上“啪叽”一下,贴了一张黄符,给他开了天眼。郭长城几乎是惊讶地叫出声。

这里根本没有患者。

而那个医生确乎是记录下了每一个的病历,这些病历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郭长城被看不见的空气推推挤挤,差点没站住脚跟,兜里的小电棒已经比他本人先有了动作,一个剧烈的爆破从尖端冲出,科室里的医生惊恐万状地从椅子上跌落,发出比郭长城还非人的尖叫。

楚恕之直接撕下郭长城额头上的黄符,眼前已经是一番人形相与枕藉的样子,原本坐在听诊椅上的患者也被震落在地板。郭长城的小电棒不停地放着电火花,楚恕之还是把黄符给他贴了起来,拉着他往科室里走,顺便给瑟瑟发抖的医生也贴了一张。医生这才停止了尖叫。

耳科医生的心理素质到底还是要比郭长城好多了,他刚才是被突如其来的古怪现象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见过福尔马林里的那些部件,生死之类他们还是不怕的。现在只有郭长城一个人在原地打着颤。过了一年,郭长城还是本能地畏惧,楚恕之明白,让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旁听。

“医生,我是特调处刑侦科的人。”楚恕之训练有素地出示自己的证件,“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给我回忆一下最近那些突发性耳聋患者,有没有什么不同于普通病例的异常表现?”

医生讲得和大庆所言大差不差,便想去住院部会一会之前那些个病例,说不准他们也都是被那个八卦六十四象吸引出来的。

楚恕之牵着郭长城的冒冷汗的手,瞬间转移到第一个患者的病床边。楚恕之却看不懂了,这个人是真真正正的,为了确认,他还一个符咒把那个人病患差点贴死,把他的元神都打出来了。不管是哪个皮囊,都听不见人话,这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楚恕之沉住气,慢慢走到最径深的一间病房前,他把郭长城护在身后,一只手捂住郭长城的眼睛,一只手扶在门把手上,几乎是在里面那个姑娘说“请进”的同时,楚恕之推门而进。

并没有什么异常。

姑娘是能听见百分之十声音的那位,楚恕之示意郭长城问问题,郭长城乖巧地打开笔记,照本宣科地读着:

“您……您是从从……什么时候发觉您有这个病的?”

“年初五左右吧。”姑娘配合地说。

“哦……那既然是年初五,为什么昨天才来就症?”郭长城顺着格式往下问。

“我一开始没觉得是大事……”姑娘抓着苍白的床单,微微低下了头,“因为我新年里一直在用耳机听歌,声音都开得挺大的,所以我还以为是一下子听歌听得过分激烈,才有点耳鸣……”姑娘的声音也越说越轻,话音刚落,她母亲就提着一桶热水从门外进来了,下一秒就要对着里面坐着的两个男人,泼热水上去,被女儿告知了情况后,这才从水果篮里拿了两个反季的苹果,给楚恕之和郭长城每人一个。看见警察,母亲就委屈地诉苦。

“同志,我们是乡下人啊,好不容易明年这丫头就要高考了,她平时的成绩一向很好,所以我们全家都希望她能好好翻个身,到时候有了出息,全家都能跟着鸡犬升天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事情发生,连医生都管不了她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姑娘的母亲急得直跳脚,死死握住郭长城的手不放,郭长城也为她们的遭遇感到不公,不停朝还愣着不动的楚恕之那里看。他霎时间定格住了。

那个表情凝重的楚哥,让他感到陌生。

楚恕之才不想听别人抱怨,瞥了一眼旁边那张空着的病床,继续追问姑娘的母亲:“最近,有没有新的患者,跟你们同住?”

姑娘的母亲机械地摇了摇头。而按道理,大庆说的,今天应该有一个反胃得厉害还走不动路的患者来看病,那住院必定是和这个姑娘住在一间里。

那那个病人呢。

事出蹊跷,楚恕之急急地打了个招呼,一把抱起呆滞的郭长城,假笑着退出了房间。

他们跨出病房时,那个走路不稳的患者站在护士站那里冷眼瞧着他们,楚恕之附在郭长城耳边,轻声对着他讲了两句,最后吻了吻他的头发,在他周围布下防御的阵法,就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去,甩出一大叠白色的纸人,纸人变成一根链条飞到病患的头顶上。

郭长城被反锁在阵法里不能移动半步,他看着楚恕之蜻蜓点水般地靠近被绑住的病患,两手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包绕自己的厚障壁。

——你不用担心我。死不了,耐打。

——等我回来。

郭长城默念着楚恕之的交代,无力地跪坐到地上,望着病患节节支解成为微粒。

这个一合相的抽象世界,开始量化崩塌。

(24)

新来的病患迅速分解成微粒,飞沙从他身上飘冒起来,楚恕之的纸人从那人的头顶上迅速下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沙尘集中成一股,迅疾地飞向楚恕之的身后,郭长城周围的阵法立刻分崩离析,被撞出一个空洞。不过还好,郭长城一直愣坐在地上,那股沙尘从他头顶上飞过去了。

楚恕之急忙回身去看郭长城,小孩晃晃悠悠地起身,并从地上的阵法里走出来、走向他。看他的口型,应该是在说:

“楚哥,我怕……”

楚恕之大概是许久没感到郭长城对他的依赖,竟然一时间分了心,一头冲到走廊尽头的尘流完美地打了个转又回过头,正朝着郭长城身上飞去。楚恕之少有地慌了神,扯开自己的外套,从里面众多的口袋里一连掏出几张白符甩出去,都无济于事,他只好瞬移到郭长城面前,那沙尘却并不想对郭长城有什么动作,直接化成好几股,从郭长城的手脚之间绕了过去。这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就好。

楚恕之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动作也流畅起来,躲开了。借着那沙尘抽起的气流,他轻轻地跳起来,向反方向一个空翻跃起,从指尖攥出一张绿符,那长如飞龙的尘流,瞬间被符咒里炸出的惊雷捣散了,就在原来的位置,倒下了一个虚弱的病患。郭长城不知死活地擦过楚恕之的身边,去查看那个病人,病人已经完全失聪了,他看见郭长城后,露出愚蠢而木然的表情,郭长城感觉事情不妙。楚恕之正盯着前面空洞,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骨笳,在医院这种地方,只要尸王一吹,那眼前这团马赛克肯定挣扎不了多久。

然后他看清了,从空洞里走出一个人。

“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穿到郭长城的耳朵里,过分的磁性让郭长城抬头望了一眼。是一个同楚哥差不多高的男子,长得不难看,眉毛极淡,不仔细看就像被山火烧燎过一般的参差错落,一身衣服是亮眼的橘红色,腰间挂着一个牛角,牛角下栓着两颗赤珠,眼神却冷淡,让他打了个寒噤。

“是挺久的,大概三百多年?”楚恕之挑衅地瞥了红衣一眼,“仇鸣。”

“当年……”

“抱歉,我可没空听你叙旧。”楚恕之撩起袖子,手臂显露出蓝紫色,肌肉逐渐硬化起来,不由分说地对着仇鸣就是一拳。仇鸣朝后弯了弯腰就躲过去了,继而显山不显水地一掌推住楚恕之的拳,勾了勾嘴角。

“你这脾气倒还是挺暴的。”仇鸣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我师傅把你领进生门,你却剑走偏锋,不拜入他的门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恕之抽回拳头,并没有打算停止击打,“你想说,我背叛了你师傅?”

“不是吗?”

“呵,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刚摘了功德枷准备接着嚼炫迈,继续干你的那些勾当,根本停不下来?”

“毕竟你已经在镇魂令之下,替别人做事打下手,功德枷不还是赵云澜给你向地府问责,准时摘了的。你到底也算是师弟,那个修行时绝六尘,空四大,身相威仪的楚恕之,竟也留恋人世间了。”仇鸣说话的时候,近视般地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扫描着郭长城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郭长城把自己团成一只受惊的刺猬。

楚恕之的心火像被浇了一桶汽油一样,“蹭”地往头顶上冒:“你的眼神,收一收。”

“要是我说不呢?”

“那就别废话了!”

“不瞒你说,我知道你今年去了野火家过年,可奇怪的是,我没收到兄弟的邀请函啊,这是不是有点不妥。”郭长城觉得仇鸣说话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的乖剌,但是隐约能发现他粗糙地略过了“野火”两个字。

“你自己跟野火去讲!”楚恕之乱糟糟地掏出一张蓝符,拍了两下手,就刮起平地大风。仇鸣不紧不慢地摘下他那支赤珠牛角,扬了扬眉毛,吹起来。

声波震颤着楼层,西南北方,四维上下,忽然孑然一体,郭长城已经顾不上害怕,三两步抱住楚恕之的腰,把他往后拉。风层撞上了声波,擦得闪电弥漫,大庆蹲在门口偷懒,终于也被惊醒,宛如离弦之箭冲到住院部。而这段风波已经告罄。仇鸣也不见了。

不过,老楚和小郭看起来都没事。

他于是朝楚恕之白了一眼,把他丢在一边。摇着尾巴去拍拍郭长城身上的灰尘,把他拉起来。

“回去看老赵怎么收拾你。愚蠢。”

一路上,三个人都默不作声地走着,郭长城轻轻拽着楚恕之的衣角,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世界突然安静了。

回到特调处,赵云澜果然把楚恕之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特么怎么办事的!我是让你去调查!最后呢?人呢?什么都没解决!”

郭长城看着赵云澜办公室暴怒的剪影,祝红和林静都直接戴上了耳塞。他心里不禁凉了半截。

楚恕之刚把仇鸣的名字告诉了赵云澜,其他什么都没说,就被赵云澜推出了办公室。直到沈巍风尘仆仆地从特调处的大门走进来,赵云澜才从里屋出现在客厅里。

“我都知道了。”斩魂使冷静地看了看郭长城的笔记本,“这个人,我没有深交过。但他师从道家真人,得了连山归藏的易书,前身算是跟神农有点接触……后来因为无故坏了师门修行的禁忌,也戴了功德枷。应该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人,他大概摘了枷来处理一些事。那些突发性耳聋的患者,在他离开以后,据说,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听力。”

郭长城木讷地看着沈巍张口闭口,沈巍说罢,发觉了郭长城的目光,于是转头向他微笑示意。郭长城傻愣着,一言不发,闷声往后退了两步,打算趁大家讨论的时候,溜走。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他咬下嘴唇狠了狠心,撒腿就跑开了。

楚恕之从刚才开始就发现郭长城的状态不对了,平时有点什么事情,就算是郭长城听不懂,他也会似懂非懂地点头,而且永远是日班最后一个走的。郭长城一头撞在沈巍放出的傀儡身上,被双脚离地地拎了回来。

“小郭,看着我的眼睛……”赵云澜不可思议地看着郭长城。大家都殷切地看着他,楚恕之的心跳得很急。

郭长城像是要造反一样,死都不抬头。赵云澜突然大喊一声:

“郭长城!”

在场的同事都被吓唬得抖了三抖,楚恕之拍了拍桌子,斗胆提醒赵云澜注意分寸。或许是看到赵云澜狰狞的表情,郭长城紧张地攥着挎包的背带,手指抠进带子里,几乎要把它捏断。他看到楚恕之的眼睛,弥漫着一层灰烟。

“对不起,我……”郭长城顿了顿。

“我、我听不见了。”

楚恕之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两脚倏忽间开始发软。

-TBC-


p.s.仇鸣得到的连山归藏是两本书,《连山》和《归藏》。《连山》后亦称《连山易》是以艮卦开头的易书,据说和神农有关系是因为神农氏也被称为连山氏。《归藏》是以坤卦开头的易书。《连山》《归藏》《周易》统称为“三易”,现在流传下来的易书只有《周易》一本,前两本“遭秦火之厄”,也就是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失传了,而“易独以卜筮存”。八卦形成于河图和洛书,是伏羲氏发明的。【其他的什么卦象都是我断章取义来的,不要当真。】

请求。

排每一个字

令菡:

evilfox胡力:



有本事屏蔽,有本事公布禁词列表啊




肥美帝:







请求大家和我一起,让LOFTER出台一个政策或者制度或者程序软件,在发文的时候,就直接检测出我们所发布的内容(精确到某个词汇)不符合的项,然后我们直接就改,改到符合你的要求。




改完就发布。




发布了,就别他妈的再屏蔽我!!!




发文,说含有敏感词汇,发不出去,然后作者必须挨着检查,往往都检查不出来,然后修改发布方式。麻烦。




发出去了,第一瞬间屏蔽你还好,往往是一个小时以后屏蔽你。你还开着电脑还好,可以立即修改,但是关了电脑就只能骂娘,用手机更可怜,还不能找到被屏蔽的文,点进去显示文章已经删除。




无论哪个圈子,写文都是一件耗费心力,但是发布那一刻绝对是很愉悦的事情,但是LOFTER屎一样的屏蔽制度毁了这一切。




有时候说是因为上层政策,但是!!请问清水的屏蔽程度是什么?




为什么作者(我本人)会无缘无故进入黑名单?!




为什么清水文被屏蔽,质问为什么被屏蔽继续被屏蔽质问质问被屏蔽结果质问的质问继续被屏蔽?




为什么发文屏蔽了不到十分钟又解除屏蔽?!




为什么同样两篇文,发在一个艾迪里面,一个屏蔽另外一个不屏蔽?




最后,为什么放图链你都屏蔽!!!我他妈就信了你个邪了!




而且为什么翻旧账旧文都屏蔽?为什么转发会增加屏蔽率?为什么会有黑名单这种东西?!




所以你们的屏蔽是什么个程序??凭个人喜好吗?




请问LOFTER app的解除屏蔽程序到底要多久?被误屏蔽的作者有能得到你们一句抱歉吗?




请问你们APP的宗旨是什么?




你们的初心你们还记得吗?




我只想安安静静写文,不想发文发的提心吊胆,发完文之后还胆战心惊……




 @LOFTER官方博客 你们毁掉了这个CP带给我的幸福感。




不要老是想让我们改,偶尔你自己也要改一改。








2017.11.24




下面放一下我和LOFTER的私信部分。




因为有小天使在评论里问我,那我们能怎么做呢?我的回答是表达意见。我比较笨,不能做这个做那个,只能用比较笨拙的方式来。











就像我说的,我会每周问一下进度。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或许会打扰到对方,但是我是尊敬的用户。(诶~~)




也希望被无理取闹屏蔽过的作者们不要就这样认命,要我们适应规则可以,你把规则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啊!!!如果你不主动说,那我就主动问。




可能我一个人,他只是笑一笑,但是一百个作者呢?一千个作者呢?




总之,为了以后吧,诸君,请一起。




#没想到转出圈,感谢点推荐点心的每一个人#




2017.11.24 中午:




这个请求&吐槽贴是逐渐完善的。现在说一下针对评论里的大大说无论怎么弄都会被屏蔽的问题。




文字被屏蔽了,发图片也不行,发链接在文框里也是不保险的。




最好的办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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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大家被屏蔽的词儿都不一样,太多了,这里不贴,容易被屏蔽。




希望大家的作品都能成功地被同好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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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芯。





【楚郭】Cohabitant(G)

被逼疯,这几天一直在弄,全文见评论
(突然发现序号写错了,应该是19-21😂大家不要介意)

@步步高学习叽 表白呼太太!东西太精致了😭,根本舍不得用胶带,做了个简陋的返图。再次表白太太!